李清照作《词论》,首倡“词别是一家”,同时立音律、格调双重准则,逐一点评北宋诸位词家得失。后世颇多文人诟病其标准太过苛刻,以条条框框束缚填词,不愿认同她划定的诗词边界。
俞彦《爰园词话》批评李清照定下的音律、雅俗标准太过苛刻,条条框框束缚填词创作,不认同 “词别是一家” 的严苛边界划分。更有裴畅辈升至人身攻击,“易安自恃其才,藐视一切,语本不足存。第以一妇人能开此大口,其妄也不待言,其狂亦不可及也。”
易安论人非无的放矢,而是以词的尺度各有侧重:批评苏轼,是因其以诗为词,抛开词依附燕乐、可入歌喉的本源,音律层面存有硬伤;评判柳永、秦观,二人精通乐律、填词能合曲传唱,问题出在词句俚俗、格局局促。
倘若彻底舍弃分片、定格、声韵等专属体例束缚,长短句随意铺写,词便和杂言古风混为一谈,这一独立文体可有存在意义?易安划定诗词边界,订立双重准绳:一则字句合乐,可付丝竹歌喉;二则立意清雅,不落尘俗浅近。其意在守护词的独有根基,并非刻意桎梏后世创作者。
另外,今人多认可柳永市井词具备独特文学开拓价值。须知李清照出身士大夫高官门第,囿于所处圈层的固有审美,轻视市井俗词实属认知局限,不能以此指责她识人偏颇,更无损《词论》在词学史上的地位。
古之名家的取舍方式,尽显坦荡胸襟。李白不擅近体律法,便深耕古风乐府扬长避短,从未非议格律体系;辛弃疾通晓词乐,却为抒写家国情怀不拘细碎声律,也不曾驳斥李清照的词学观点。一流创作者认清自身长短,自选创作路径,彼此互不攻讦。反观痛斥易安立规过苛之人,大多附庸风雅却两头落空:既不愿沉下心打磨声律,又无力锤炼文思、升华立意,自身学艺不精,反倒攻讦定立准则的先贤,实在难以服众。
合格的声律只是填词及格线,绝非创作上限。李清照坚守词体本源,立论自有长久底气,后世诸多无端非议,终究只是庸人自扰。
【附记】
我本人并不抵触格律,只是自知功底不足,写诗不拘格律,也从不以律诗自居。然当下部分人走入极端,将平仄粘对当成评判词作的唯一标准。他们只会校验格律是否工整,看不出文意高下、情志深浅。这类词作纵然字字合律,也只是文字按格式堆砌而成,仅有外壳、全无词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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