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宋诗词,本可吟可诵、可入乐章。平仄押韵、抑扬顿挫,皆为成就声韵之美而生。然千载之下,语音流变,古之声律韵味日渐疏远,真能通晓其妙者,已不多见。今人写诗,名曰写,实为填。填平仄、填对仗、填韵脚,填毕自诩得格律真传。所谓格律,徒剩音调高低之符号耳。
格律作为古典诗词传承千年之文体范式,自有其价值。严守格律,乃对传统形制之敬重;于规则之内炼字谋篇,亦是打磨笔力、锤炼文思之修行。
然当下风气偏颇愈甚。初学之辈,只知“一三五不论,二四六分明”这一粗浅口诀,便以为尽得要领。稍进者,知避三平调、不犯孤平,已是难得。至于拗句,多数人不敢触碰,生怕一拗便成出律;更不必说同句自救、邻句相救——此类法度,于彼辈几如天书。彼辈死守单一准则,生硬凑字以合平仄,纸面格式看似合规,读来却诘屈聱牙,全无诗词本该有之声韵流转。
殊不知,拗救之法自古有之。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”,便是大拗大救。格律本为工具,拗救正是其中灵活处、精微处。今人畏拗如虎,此非格律之失,实乃学识浅陋、拘泥教条,不敢越雷池半步所致。
与此同时,彼辈一味否定所有不拘声律之作。若举《诗经》、古乐府为证,言古风本无严苛平仄,彼辈便空谈“内在韵律”;然细问其究竟,又语焉不详,讲不出分毫道理。实则韵律从不限于定式平仄。诗文长短句法、自然断句,本身即是节奏起伏,气韵自在其中。上古歌谣、风雅诗篇、汉魏乐府,依情立句、随气而行,不靠死板格律桎梏,却朗朗上口、流传千载,此乃最本真之声韵美。
须知格律本为抒情达意、彰显声美之工具,而非束缚创作、排斥异见之枷锁。自古名家皆有破格之作,因文意与气韵之所至,不拘死法。今之守律者,只守皮毛,不通法理,徒具格律外壳而失却音韵灵气,反居高临下指点他人,动辄劝人先拘守格式。本末倒置,莫过于此。
创作本无定法。愿循古制者,当深究法度、以形载情、以律传韵;喜随性抒怀者,亦可放开心胸,以句式造节奏,以文字抒本心。唯有分清本末、明辨源流,方能领略诗词之魅力。
论今时诗词格律之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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